沪上假工奇案记

上海有钱某者，市井无赖也，性狡黠而善诳。一日，聚饮于酒肆，乘醉扬言，吾能通天，得五号线外包之职，月俸六千八百。众闻之，以为奇货，趋之若鹜。遂有十四人倾囊相赠，多者垂老，亦有少壮，冀得此“体制之缘”。金帛香烟，堆积盈室，计其直，逾四万缗。

钱某既受重贿，乃伪设职司。既无契书，复乏凭信，竟驱使此十四人，分驻诸站。于是群盲披衣，整冠束带，在站台间往复梭巡，持简检视，昂昂然若真吏。执勤敬礼，莫不毕备。而站中之长、职事之人，及后台监控诸役，视若无睹。历时数月，竟无一觉其伪者。后钱某囊橐渐空，无力给俸，众始哗然，讼之于官，此案乃发。

呜呼！事之反常，莫此为甚。凡往来乘客，入站必检，壶浆之水，囊橐之微，必过机验，防之如大敌。然此十四假吏，明目张胆，周旋站中，体系之耳目，竟皆聋瞽！是防微而失巨，察末而遗本也。夫以上海通衢之盛，轨交之密，而遇此戏，岂非咄咄怪事？

论曰：立政之要，在于得人；治事之弊，常在于虚。今世之弊，每严苛于形式，而疏略于本质。严检空瓶，而纵假吏，何异刻舟求剑？昔五号线之设，本以利民，今乃令宵小得售其奸，此非法之失，乃行法者之失也。司牧者若不以实心行实政，徒恃机械之检，虽日增条禁，亦何益于治乎？观此案，可为长太息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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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白话文翻译 ——

上海有个叫钱某的人，是市井无赖，性格狡诈善于欺骗。一天，他在酒馆聚会饮酒，趁着醉意扬言，我能通天，可以搞到地铁5号线外包的职位，月薪6800元。众人听说后，把它当作奇货，趋之若鹜。于是有14人倾尽钱财相赠，其中大多年迈，也有年轻人，都希望得到这份“体制边缘”的工作。礼品、香烟堆积满屋，算起来价值超过4万元。

钱某收受重贿后，就私设了职位。既没有合同，也没有凭证，竟然驱使这14人，分派到各个站点。于是这些盲从的人穿上衣服，整冠束带，在站台间来回巡逻，拿着表格查看，昂首挺胸像真正的官吏。值班敬礼，无不齐备。而站里的站长、工作人员，以及后台监控人员，都视若无睹。历时数月，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他们是假的。后来钱某囊中渐空，无力支付工资，众人才哗然，告到官府，此案才得以败露。

唉！事情的荒谬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。凡是往来乘客，进站必须检查，哪怕是壶里的水、口袋里的小东西，都要过安检机，防备得像大敌一样。然而这14个假官吏，明目张胆，在站中周旋，整个系统的耳目，竟然全都聋了瞎了！这是防了小事却漏了大事，察了末节却忘了根本。以上海的繁华、轨道交通的密集，却遭遇这种闹剧，难道不是咄咄怪事吗？

议论说：确立政令的关键，在于得人心；治理事务的弊病，常在于形式主义。当今的弊病，每每对形式严苛，对本质却疏忽。严格检查空水瓶，却放过了假员工，这和刻舟求剑有什么区别？从前设置5号线，本来是为了方便民众，如今却让小人得逞其奸，这不是法律的失误，而是执法者的失误。执政者如果不用真心办实政，只靠机械的检查，即使每天增加禁令，对治理又有什么好处呢？看这个案子，可以为之长叹了。